我再也不嘲笑和外国人合影的人了

雨中自谈 · 旅行随笔 我再也不嘲笑 和外国人合影的人了

我再也不嘲笑和外国人合影的人了

以前看那些对来中国旅游过的老外的采访，他们经常会提到一件事：中国人很喜欢找他们合影。

我上学期的外教也说，他走在北京的路上，经常会有很多人盯着他看。他觉得这样很不礼貌。

后来，我又在网上看到很多年轻人——不管是在北上广旅游，还是在自己的城市偶遇外国人——会鼓起勇气找对方合影，然后跟风发一句文案：

“人生就要大胆一点，于是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： Can we take a photo together?”

网络上流行的“鼓起勇气求合影”叙事

说实话，那时候的我有点看不起这种行为。

我觉得这显得很没有眼界。因为对方并不是个名人，也未必有什么特殊之处；你想和他合影，似乎只是因为他是个外国人。

像这种碰到名人去合影，我一直觉得很正常。

但如果合影的唯一理由只是“他长得像个外国人”，我以前会怀疑：这里面是不是多少有一点文化自卑？是不是潜意识里仍然把一张外国面孔当成某种值得炫耀的稀缺资源？

我甚至会把这种行为和“见识不够多”直接画上等号。

现在回头看，这个判断其实非常省事，也非常傲慢。因为我没有认真问过：对方为什么想合影？那一刻的兴奋到底来自崇拜，还是仅仅来自新奇、交流欲和一次难得的生活体验？

1 护照、远方和另一种优越感

我的观念转折有个很直接的契机：我在国外遇到了老外找我求合影。

我没去过西欧那些很知名、中国人去得也很多的旅游国家。申根签证的材料和流程确实更麻烦，这也是我不去西欧的原因之一。相比之下，我反倒喜欢去一些免签或签证便利、也更小众一点的国家，像波斯尼亚、亚美尼亚这种。在当地，能看到的中国人还是明显很少的。

网上对我们的护照存在许多嘲讽。不可否认，办申根签确实麻烦；但一些极端言论，反倒只体现出了说话者的无知与愚蠢。

旅行世界从来不等于打卡西欧。新马泰全部免签，难道不是很好的度假去处？目前巴西也有临时免签政策，我很想去领略圣保罗的风情；土耳其免签，可以去感受亚欧文化的交融。更别提巴尔干、高加索和中亚地区，各有各的历史、宗教、语言与生活方式，都值得亲自去看。

世界并不是一张按照“签证含金量”排列的榜单。 旅行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去哪里，而是为了真的看到那里。

这次在亚美尼亚，我甚至提前想过：要是遇到那种没开智的青少年种族歧视我，我就说：

“I can come to your continent. Are you able to come to mine?”

现在回看，这句话好像也有点优越感。不过当时想的是，如果对方真用歧视冒犯我，那我就以暴制暴，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把话顶回去。

好在，我们一路遇到的人都比较好。那些预设中的恶意并没有出现，真正出现的反而是热情、好奇和笑脸。

2 在迪利然，我成了“那个外国人”

在迪利然的时候，我人生中第一次遇见有人因为我是外国人来找我合影。

同行的中国人在这一趟已经遇到三次了。当地人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，问我们叫什么，邀请我们一起合影。

没有冒犯，没有居高临下，也没有把我们当成供人围观的展品。那就是一种很直接的好奇和善意：难得在自己的生活里遇到几张来自远方的面孔，所以想打个招呼，认识一下，再留下一张照片。

那一刻，我的逻辑瞬间就自洽了。

来自小城市、或是社交圈很小的人，在生活或旅途中难得遇到外国人，尤其是与自己不同人种的人，难免会感到新奇。合影也是很正常的：记录美好生活，顺便使用一下学过、但日常生活中从未使用过的英语，顺便也是对胆量的一个考验。

当我站到“被合影”的位置上，我才意识到：我并没有觉得对方文化自卑，也没有觉得他们没见过世面。我只觉得他们很热情，而且这是一段挺可爱的旅行记忆。

既然我愿意这样理解他们，为什么以前却不愿意这样理解自己的同胞？

3 好奇不是原罪，边界才是关键

当然，理解求合影，不等于所有行为都可以被合理化。

盯着别人长时间看、未经允许拍摄、围堵、起哄、把对方当成猎奇景观，依然不礼貌。

外教说在北京街头被很多人盯着看会不舒服，这种感受也完全真实，应该被尊重。

但是，礼貌地走上前，先打招呼，再询问一句“Can we take a photo together?”，在得到同意后合影，和远远围观、偷拍，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
真正需要批评的从来不是“对外国人好奇”，而是不尊重边界。真正值得鼓励的，也不是把外国人当成某种身份装饰，而是愿意跨出一步，与一个陌生人发生平等、友善的交流。

有时候，一张合影确实没有那么宏大的意义。它可能只是某个人第一次主动用英语和陌生人说话，第一次克服社恐，第一次把课本里的句子变成现实中的沟通；也可能只是一次普通却值得记住的偶遇。

4 我再也不嘲笑他们了

以前的我把“见得多”当成一种优越感，于是很轻易地嘲笑那些因为见得少而感到新奇的人。

可真正见过一点世界之后，我反而觉得，一个人的眼界不应该表现为对别人的新鲜感冷嘲热讽。眼界更应该意味着：你知道世界很大，人和人的生活经验差异也很大；你不会因为别人做了一件自己早已习以为常的事，就自动站到高处审判他。

我现在理解这种行为了。

以后再看到有人因为和老外合影而被攻击，我也会为他们辩护：只要双方自愿、彼此礼貌，这没什么可嘲笑的。

世界那么大，真正珍贵的不是假装自己对一切都见怪不怪。 而是即使仍然会好奇，也懂得尊重；即使来自不同国家、说着不同语言，也愿意笑着问一句： “Can we take a photo together?” 如果对方点头，那就一起拍吧。

注：各国签证政策可能调整，出行前请以官方最新信息为准。